码头往事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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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 2006-09-24 08:21:00
/ 个人分类：世界真相
二
母亲是患了浮肿。老人家是饿死的。
韦华大队长跪在没有人的河边，使劲捶自己的头，眼泪一颗颗地坠到沙子上，又很快渗进去。作为长子，作为村里唯一到县城念过书，参加过剿匪战斗的人，韦华肩负了整个家庭甚至家族的期望，不然他真希望让江水洗净他的绝望和罪疚。他回忆起母亲带他们下地种田的情景，他想起母亲带到田边地头的黑瓦罐，里面有可口的白米粥，不做完自己的工作就不能吃。母亲说，农民种田不能偷懒，人骗地皮，地就骗肚皮；每次回校，不管多么窘迫，母亲都把一袋白米给他装好，放到门边。母亲说，仔啊，做个读书人，以后就不会受苦了，就不被人欺负了。背负母亲的目光，再吸一口熟悉的炊烟和稻香，他在黎明前坚定地踏入凄风冷雨。记忆让他肝肠寸断。
母亲把粮食都偷偷省给了两个孙子，没有人看出她自己做的黑布衣裤下，手臂和脚倮已经高高地肿起来了。直到母亲病倒那天，卫生所大夫说是营养不良，6岁的大儿子在床边怯怯地拉着奶奶的手，说：“奶奶你光给我们吃饭，你自己吃红薯，你也要吃饭啊！”韦华一巴掌把儿子打翻在地，吼起来：“谁叫你们吃奶奶的东西？！”“是我让他们吃的，别打孩子，他们还长身体。”床上的老人流泪了。女大夫把孩子拉过去，一边拿手帕给孩子擦眼泪，一边用白大褂的衣袖擦自己的眼泪。
犯人的粮食也不多了。韦华下令增加了两个同志日夜看守粮库和伙房。每天下班，劳改支队的同志们都会忍不住朝码头和江面上瞟上几眼--那望眼欲穿的粮食哦。又有一家老人去世，家属和部分干警工人涌到仓库。值班的同志拦不住了。
“谁家孩子多，没得吃了，到我家来。囚粮和储备粮是国家财产，谁想从我后面这个门里拿走一颗米，就先打死我吧”。韦华把五四配枪解了下来，放到办公桌上。带头的人指着韦华的鼻子，却始终没有骂得出娘来，想骂人的看着韦华两个孩子削瘦清癯的脸，哭了。
一个阳光明媚的初冬早上，码头站满了人。几条船象平常一样靠过来，不过吃水很深。最困难的一年终于挨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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